Tanahleng

你需要錢

(短篇小說)

這件事是你老婆過世時開始的。

因為你從來不是精神很堅強的人,所以失去老婆像沒有可以靠的柺杖一樣。你的生命忽然搖晃、成了完全孤獨的生命。她過世的這件事,你接受不了。然後,這就是你發現你新職業的原因。

今天,你接受新的案子,是你第一百三十七的案子。你跟通常一樣仔細地管它。你電腦的電風扇快快地旋轉,免得電腦過熱。你先是把所有客戶傳給你的材料彙整:有照片、錄音、影片、甚至味道的紀錄。接著你開始用材料創造模擬本。你在暗暗寢室裡面,一直盯著電腦的螢幕。外頭的聲音到你的耳朵,但你不理它們。你完全專心你的任務,外界觸碰不到你。

這一次的案子是很一般的。做完以後,也許客戶會允許你把它上傳到你線上的網站。但是一般的客戶會給一般的待遇。付了生活費後不會剩多少錢了。

一口氣用一個星期做完工作,但你終於做到的。儲存了結果,你把它發給客戶。這次案子的目標是一位外曾祖母。她是八十九歲,睡覺時過世的。但是現在,因為你,她就能回去她家。最起碼她的模擬本會回去。

你在椅子上舒服地坐拉筋。做完這個案子上你感覺很滿意。但讓你最愉快的是,你感覺你對一個人類有用,也讓她的生活比較美麗。 不過,這種案子越來越少。

像平時一樣,你把你的VR帽* 放在你的頭上。寢室、傢俱都立刻消失,但過了ㄧ瞬間,等VR帽好啟動了,都出現回來了。像真實的世界一樣。

只有一個區別:你的老婆也在。她用愛情塞滿的眼睛盯著你。她問你今天怎樣、有沒有關於你們女兒的消息、女兒最近在哪裡和做什麼。你跟你老婆很正常地談話。像是真實的世界一樣地談話。

這代的電腦真是了不起的機器。你老婆的模擬本很像實在的。而且,從你創作你老婆模擬本的時候,模擬軟體很有進步。最近,模擬人與實在的人幾乎區別不了了。只有一個方法:模擬人不能發現它過世了。所以,即使她五年前過世,但你老婆還繼續跟你談話。

你接的頭一個案子是要模擬過世家裡人的模擬。你的客戶都希望會有跟過世人活下去的機會。希望會跟他說話、聽他、甚至碰到他(但這個需要專門觸覺模擬硬體)。甚至味道也能模擬。這個讓你的工作更複雜,但你是很細心的人,所以你的客戶總是很滿意。

過了一天,你接到新的案子。這次,要用密碼解密客戶發給你的文件。如果有密碼,代表是不正常這類的案子。但不一般的案子會給很可觀的待遇。

模擬的目標是三十多歲的女人。她也許是客戶的同事或者朋友,這個你不知道。反正你不能知道。因為你跟你客戶的合同條款,所以你禁止尋找更多、客戶不願意讓你知道的消息。而且你的客戶是誰你也不知道。他是用不直接的方法付錢給你、為了保護自己。他叫你做的工作完全是非法的,但他願意付很多錢作為賠償。有時候,這種案子的工資比一般案子的工資高到十、二十倍。

這種客戶平常會有詳細的腳本。除了照片、影片和另外偷偷攝影的資訊以外,客戶還會發給你他要你輸入模擬軟體的劇本。工作結束後,你當然把所有文件刪除。你希望警察或某人永遠不會來查看你工作中在電腦裡面的文件。不然,你的生活一定會變成噩夢。

你第一次接到這種案子的時候,你這麼驚奇!但那次的客戶要付大錢,而你那時候正好很需要錢因為剛剛做了很貴的手術。手術費非常高,而像你貧窮的人沒有健保。你強迫申請五年的貸款和抵押你的房子。因為那次案子的工資讓你還款和省好多錢,所以你沒躊躇很久。

反正這都是虛擬的,不是真的。客戶能看、聽、聞、甚至碰(這是大多數這種客戶主要的要求)但都還是虛擬的。真實人永遠不會發現自己有滿足你客戶所有夢的模擬版本。這個理由幫你消除你的顧慮。

你早就習慣這種案子。其實,你收入的大部分是從這種案子接的。

你專心,準備開始工作。你打開第一份客戶發來的文件,為了學這次要模擬的人。

你馬上認出她。這就是她。她還是胎兒的時候,你已經認識她。她是小孩子的時候,你抱她懷裡。



VR帽的例子

攝影師:Andri KoolmeCC - BY 2.0


翻譯校對:史修齊。謝謝!
2018年11月30日